我表弟去年喜得千金,從此女兒成了他世界上最愛的女人。為了這個最愛的女人,他覺得家裡另外兩個女人都不太順眼。一個是老婆,產假休完,非要鬧著去上班,拿一份不多的薪水,扔下女兒在家,只能請保姆。當然,老婆有事業心,不支持說不過去。另一個是丈母娘,表弟親媽為了孫女累得半死,但這個丈母娘對外孫女好像玩具一般,想玩的時候逗一逗,絕大部分時間都不操這份閑心,寧願自己到處旅游,帶領一支廣場舞大媽隊伍,還自己學著彈鋼琴畫畫,退休生活極其豐富多彩。
  表弟相當憤憤不平,隔段時間就要出來抱怨:丈母娘真是不懂事,看看人家的外婆,有哪個不在家盡心儘力帶小孩?的確,長輩幫忙帶下一代,幾乎成了上一代人約定俗成的老年生活。看看大街上有多少小朋友,跟在白髮蒼蒼的爺爺奶奶後面就知道,這些祖輩從一定意義上已經成為他們真正的家長。他們年輕時沒空管教孩子,等到兒子成年,開始喋喋不休,給我生一個給我生一個,只要生出來,你們什麼都別管。
  果然,生出來之後,立刻大包大攬。親生父母一旦跑過來說點什麼,就要劈頭蓋臉回一句:當年我也這麼帶你,不照樣養大?這群爺爺奶奶甚至比父母更為強勢,養孫子好像在養小兒子,最好真正的兒子媳婦能馬上卸下大權,對他們聽之任之。你要一不小心批評他們兩句,這群爺爺奶奶級的大人沒準兒馬上會爆發出“孩子是我的,你別想插手”之類的肺腑之言。
  我母親就是典型的中國式外婆。她費心費力地帶著小孩,帶到腰肌勞損炎症頻發,整天跟我一歲不到的兒子訴苦:看呀,外婆多辛苦。有時候又要跟所有人大發脾氣:做這麼辛苦圖什麼?又不是我兒子!
  我拍手說:對啊,你為什麼這麼想不開,你就該拿著錢出去玩,別管我們怎麼活,小朋友沒了你一樣可以活,你讓我自己想辦法。她翻著白眼說:小孩給你,我怎麼能放心,不,我一定要在家裡。
  有時候我認真地告訴她:這樣的人生一點都不開心,如果將來我當了奶奶,肯定不會幫人看小孩,出門玩還來不及。我母親還是兩眼一翻,說:到時候只要我做得動,我來帶!
  上一輩人的犧牲精神簡直像鐵鑄一般,任誰去勸都冥頑不化。但是你能拿這一切怎麼辦?誰讓還在發展中的我們仍然窮得過分,雇不起讓人放心的保姆,也沒法拋下全職工作,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讓出半個家長的位置。不過我以為等到下一輩,一切都會好起來,他們寧肯去跳最炫民族風,也不會想要繼續犧牲。
  我對錶弟說,你丈母娘很棒,想想如果你對自己女兒做什麼時,總有個聲音大聲喝止:這樣不行!那樣不好!你會不會瘋?
  表弟想了想,覺得自己花5000塊雇了個凡事不反對的保姆還是值得的。  (原標題:中國式外婆的犧牲精神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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